《云南虫谷》其实是一部撸串电影

作者谢明宏

编辑李春晖

大蜥蜴、小龙虾、皮皮蝎、口味蛇,看不饿你打我!裹上面包糠,炸制金黄,胖子和雪莉都爱吃,隔壁的吴邪都馋哭了!

看完《云南虫谷》,硬糖君满脑子都是《舌尖》画外音:高端的食材,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。于是乎,面对电影最后的巨蛇,胡八一等人选择了火烤,不得不说是老饕的觉悟。

尽管演员几乎全员陌生脸,但作为热门IP改编影片,《云南虫谷》至少已经获得了先期热度。对于《鬼吹灯》的书粉来说,书中奇绝的想象变为影像,本身就激动人心。

不过,大概出于过审考虑,电影舍弃了原著中盗墓、鬼神等核心元素,将其转换为探险打怪。这也算无可厚非。而为了电影特效,观众也可以容忍怪兽们适度加戏。

但是,撇开"盗"和"鬼",原著中仍有一些值得电影化的成分。比如阴阳、风水、古老秘术等厲于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部分。这是中式探险魔幻片区别于《木乃伊》等好莱坞神怪片的“基因优势”。也是这些元素吸引着读者,吸引着观众。但影片显然并没有回应这种期待。

对于《鬼吹灯》来说,盗墓题材的重点并不在于“盗”,观众想要从中获得的无非是奇异的想象与惊心动魄的情节。为了过审,也能理解电影给盗墓行动赋予一个合乎核心价值观的动机及结果。但把原本的精华,改成在好莱坞商业片中早已泛滥的怪兽类型,则失去了本土文化的魅力,“文化自信”哪去啦?

而即便抛开原著,就电影本身而言,《云南虫谷》也不算一部及格的特效怪兽片。

舌尖上的云南

三个主人公胡八一、王凯旋与Shirley杨是出生入死的伙伴。大概是嫌人少了,导演给摸金组合又加了一个教授,给王胖子加了一个女朋友玲珑。师徒五人,你拿着罗盘,我提着晚饭,一路朝献王墓进军。

在地下暗河里,他们先是遭遇了食人鱼和飞天怪蝙蝠的袭击。王胖子想试一下姜太公的直钩钓鱼法,把手指伸进水里挑逗食人鱼。在教授明确提醒大家食人鱼闻到血腥味道就会发狂的情况下,王胖子还是把血给滴到竹筏上,漏进了暗河。

于是《鬼吹灯》直接变成了贝尔大叔的《荒野求生》。摸金组合纷纷掏出家伙,猎杀食人鱼。太祖有词,“才饮长江水,又食武昌鱼”。而摸金组合,则是开发食人鲳的排头兵。成员们,有的刺鱼头,有的戳鱼眼,还有的用弹弓打飞鱼。

飞天怪蝙蝠被众人用火枪消灭,古人的智慧在现代科技面前不值一提。冲出暗河,大家又进入了《侏罗纪公园》,遭遇一群大蜥蜴的追捕。在意外发现大蜥蜴怕打雷之后,摸金组合利用雷声的时间差逃到了漂浮岛上。

漂浮岛,是红的花,绿的草。摸金组合在艳丽的瑶池里游泳,又在浴缸一样的巨型花朵里睡觉,宛若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。继续前进,摸金组合遭遇巨型小龙虾的攻击。教授警告,小龙虾受了伤可以在水中一分钟复原,十分可怕。

可当小龙虾在水中复原的时候,却被补刀的胡八一所害,成为食人鱼的攻击目标。一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灭掉小龙虾,还损失了胖子的女朋友玲珑。喂,撒一把十三香不就分分钟制服它吗?

按照好莱坞探险片的套路,中途一定有人要放弃。然后主角会发表一番传销话术,众人信服,继续上路。导演也深谙此道,干掉小龙虾之后,教授嚷着要退出,搞得大家都想撤退。

更神奇的是,神似刘佩琦的教授突然改换了鸡汤博主的口吻,劝大家“海燕飞不过海洋,不是没有力气,而是对岸没了等待”。我滴妈,教授你是魔鬼吗?

但胡八一一句“去你妈的蛇盘山”,让先前纷纷退出的众人又改变了主意。你们是小孩玩过家家啊,看起来深思熟虑的想法说改就改,简直被导演的金手指牵着走。教授放出狠话,“我会在洞口替你们收尸的”。

爬上悬崖,来到献王雕像前。一波皮皮蝎(按:明明是蝎子的外型,却和皮皮虾一样逗逼)攻击后,电影顺利进入《狂蟒之灾》副本。危急关头,明明已经退出的教授再次出现,高喊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,用自己的牺牲,引燃了巨蛇。

好嘛,说要继续的人都活下来了,吵着要退出的人却死了。教授的真香警告,成了全片最大的笑点。

严重怀疑导演的剧本是在烧烤摊上完成的,从食人鱼到小龙虾,从皮皮蝎到口味蛇。这不是打怪电影,是撸串大片吧!

撸串中的救赎

说起撸串,硬糖君就想起拍摄《九层妖塔》的陆川。非行导演文体两开花,向陆川致敬,其实早就姻缘前定。

话说鬼吹灯前四部电影版权的拥有方——梦想者影业,在2015年陆川拍完《九层妖塔》后,就找了非行导演改编《龙岭迷窟》《云南虫谷》和《昆仑神宫》。

预想的是三部连拍模式,只可惜花了一年时间创作三部剧本,花了两年时间拍摄《龙岭迷窟》和《云南虫谷》,第三部《昆仑神宫》还未拍摄。

当年,硬糖君花了9块9看《九层妖塔》,算下来一层妖塔一块钱。如今32块看《云南虫谷》,蜥蜴、龙虾、蝎子、巨蛇,算下来一道野味八块钱。想替观众讨个说法,三年过去价格是涨了,怎么电影的质量还是没突破?

在电影中,导演十分大胆地运用了夸张的特效设计。而演员们也通过这些特效塑造了更加失真的人物形象:胖子一点也不胖,玲珑只知道傻笑,Shirley杨则让人分不清是不是魂穿的杨天宝,瞪眼绝学一脉相传。

自吹自擂的特效,也就算个网大水平。该慢下来的镜头,快得一比。该快起来的画面,强制慢放。怪兽的形象,精细程度不统一。比如最后的巨蛇,头部鳞片尚可,腹部的鳞片鬼画桃符,就像赶作业的学生。

小龙虾的颜色灰暗,背部模糊,就像顶了一团马赛克,敢情是受了核辐射?而所谓的食人鱼,从头到尾都没让人看清长啥样。硬糖君连梁静茹的“六眼飞鱼”都看过,你这食人鱼用得着遮遮掩掩敝帚自珍吗?

莫名其妙的改动,让所有的剧情都不像原著那样密切相连。电影中,很多剧情的缘由都没有交代清楚。电影涉及了胡八一与Shirley杨的爱情线索,但也没有交代清楚他们是如何爱恨情仇的。只有开头疯人院的陈瞎子,一个劲儿劝两人“做爱”。

因此,《云南虫谷》出现了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,甚至太过戏剧性,背离了正常逻辑。玲珑和胖子的感情线生硬,而陈瞎子的警告没有收到预期效果。前期一直渲染“不要看大蛇”的眼睛,而后面众人看完之后,也没出任何问题。大金牙更是个背景板,全程只负责打斗和凑人数。

抽离了原著的精髓,《云南虫谷》更像是一部破坏生物多样性的探险片。火虫被集体牺牲,巨蛇被消灭,修陵工匠的巧思荡然无存。您这分明是标标准准的一部网大啊,走错电影院的门啦。

盗墓片怪现状

近年来,在观众对数字奇观影像的普遍需求中,盗墓探险电影成为国产电影的一个新类型。

2015年有陆川的《九层妖塔》,乌尔善的《寻龙诀》,2016年有《盗墓笔记》电影版,今年也有神奇的盗墓笔记版《爱情公寓》,再加上剧版《盗墓笔记》、《老九门》、《精绝古城》、《黄皮子坟》、《沙海》等,一时间盗墓元素充斥大小屏。

然而纵观这些电影,通病集中:商业元素偏多,电影内涵层次浅表化,缺乏基础的人性探讨。即便在视觉奇观上有所突破,在类型实践中的缺陷也同样存在。

更让人无所适从的是,为了更快速的制作和商业考量,他们大多变成了单纯的怪兽片或类怪兽片。《九层妖塔》是红犼,影版《盗墓笔记》是蛇母,《云南虫谷》是巨蛇。

《云南虫谷》与类型的背离,还体现在类型的模糊性上。如果说《九层妖塔》是生态幻境,《寻龙诀》是中式寻宝,而《云南虫谷》似乎什么都想尝试,最后变成四不像。三年过去,在文本的改编与世界的重建中,国产泛奇幻电影一直没有找到正确路径,甚至有一部不如一部的趋势。

其实,摄制发生在某一特定历史年代、在一处蛮荒之地探险的影片,在好莱坞已经有成功先例,一个典型就是斯皮尔伯格导演的《夺宝奇兵》系列。从头至尾我们都能清晰看到主人公琼斯,在故亊发展不同阶段的欲求和行动。

而在《云南虫谷》中,胡八一呈现出来的却是莫名的颓丧和怪异的励志,情感和行为逻辑都有些呆板。作为冒险类型片的主角,观众和胡八一同时迷失了。

特殊时代背景与魔幻和冒险结合,本可以生成富有本土特色的类型片,然而《云南虫谷》却放弃了对这些部分的延展,整部电影更像是借助奇观和冒险的外壳,讲述一个有关相爱羞于开口的滥俗故事。

你还别说,这跟电影版《爱情公寓》倒有异曲同工之妙:你们这些人啊,总是该恋爱的时候非得去盗墓,让你盗墓了你又非得恋爱,一定要这么声东击西吗?

而陈瞎子的角色功能更像是一个随时吐槽的弹幕。他提醒摸金组合,跪者长生。然而摸金组合,却高喊永不下跪。这句反复出现的台词也许蕴藏着创作者的深意,但给人的感觉只是故弄玄虚。

尽管寻得雮尘珠这样的奇宝,组合剩余四人也继续前行。未完待续的结局,还是让观众觉得少了点什么,这也是国产魔幻电影普遍存在的一个硬伤:叙事的破碎和断裂。

这种断裂还延伸到IP运营上,胡八一的形象,赵又廷是一版,陈坤是一版,靳东是一版,阮经天是一版,再加上《云南虫谷》的蔡珩,观众很难不被弄糊涂。

除了演员频繁更改,《鬼吹灯》的故事线也在影视化过程中被打得七零八乱。按照原著顺序,应该是《龙岭迷窟》在《云南虫谷》之前,然而却因为特效制作让《云南》先上映。

不知道,当初天下霸唱将版权卖得七零八碎、各家公司又割肉分食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过如今的局面。好几个胡八一搭配好几个胖子,穿梭在不同的镜头里,正在把《鬼吹灯》的水越搅越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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